10
极度的燥热和风雨无常,使得这个夏天如此地空寂和寥然。午后,没有一丝风过,阵阵蝉鸣,掩埋了城市的聒噪。电视频道越调换越寂寞,手中的书,字字相识,却忽然地不解其意。心里有莫名的感伤,捻在指间,找不到地方可以释放。
我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一张搁置了很久的手机储蓄卡,那上面,有林萧然的电话号码。遍寻无果,我颓然地坐在地板上,看着满室狼籍,不得不承认,生命中有些东西,真的会在不经意间,倏忽而逝,不留痕迹。
眼前闪现出那个挺拔的身影,那抹清峻的面容,心开始有针扎似的痛。
约朋友见面。他盯着我看,什么也没说,把一张小纸片塞到我手里,摇摇头,转身走了。待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成一个小黑点,我低下头,展开手心中那张汗津津的纸片,上面写着11个阿拉伯数字,还有一句话——爱,就是一个人不见了,另一个人去寻找。
将这句话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手指颤抖地拨下了那串陌生而熟悉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似乎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喂……”那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依旧缥缈。
我的心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眼泪如决堤之水夺眶而出。
“……”
“小棉,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忍住泪,轻声说:“林萧然,是我…我想来沙漠…看…落日,长河”
耳边响起沙沙的电流声,粗重的呼吸声,急促的脚步声,最后,传来呼啸的风声。
“小棉,你听,风,漫卷黄沙,每一粒沙都在说着——等你,等你”
我的喉咙像被塞住了一样,说不出话,只有拼命点头。在心里默默念道:——等我,等我。
11
秋意弥漫时,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向单位告了假。翻出纯棉休闲外套,卡其布工装裤,挎上帆布包,踏上去腾格里沙漠的旅途。临出门时,折身回去把衣橱里那条印花羊绒披肩塞进了包里。
火车载着我,穿越大片大片的麦田和荒地,人迹稀少的村庄在初秋的艳阳下升起弯曲缠绕的炊烟。推开窗,不断有风夹杂着西部的沙尘肆无忌惮地扑在我的脸上,头发里。我选择了坐火车,因为喜欢那种进行途中被火车载着呼啸地穿进一个又一个漫长而黑暗的山洞,那种不见天日的感觉,仿佛可以一直延续到世界的尽头。
无人的山谷,响起风的笑声。林萧然,我来了。我们说好,要一起,破风而行。

12
踩在腾格里沙漠细软的沙粒上,那种扑面而来的苍凉雄浑、寂寥空灵,让我有些恍惚。沙漠热风在耳边咆哮,寥阔无垠的连天沙海,如血残阳下,落日余晖中,那个如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林萧然吗?
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深深凝视。他的眼中有火焰跃跃欲出,我的眼里泛起水雾,心开始收缩、绞紧。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终于,他叹息了一声,猛地拉我入怀,把我的头紧压在他的胸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轻微地颤抖:小棉,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拼命地点头:是我,是我。又拼命地摇头:不是梦,不是梦。他捧着我的脸,羽毛拂过般地轻吻,吻着吻着,又突然抱进怀里,怎么也不肯松手。
九月的腾格里,盛开,爱情的花朵。
13
加上后来续的一周假,我在腾格里足足待了半个月。那是一段多么醉人的岁月啊,每一天都像是从爱的蜜汁中提炼出来的,远离了俗世的喧嚣,尽情享受握在手中的幸福。我第一次发现静卧在自己血管中的感情竟然如此强烈,一旦行出体内,就如火山爆发般不可收拾。
林萧然是一个懂得如何将生活和情感艺术化的男人,在他眼里,大漠里的一切都是有灵性的。清晨时分,他带我爬上高高的沙山,看高低起伏的沙海,看远处的驼队悠悠前行,感受秋风带来的丝丝寒意;夕阳斜下,我们比肩而立,远眺大漠,茫茫沙海一片金黄,枯木怪枝,更添秋意萧瑟;夜晚来临,万籁俱寂,我们依偎在蒙古包前,看浩瀚无际的夜空,繁星闪烁。
我们沉醉在这浓烈如酒的情意里,彼此发掘着对方灵魂深处的美和真,彼时让我不习惯的浓茶浓烟和烈酒味道,此时却和着他的气息,一丝一缕地渗入我的肌肤和灵魂。
有时,望着他随意披着夹克,抱着红棉吉它,盘腿而坐,专心调试音弦,低吟浅唱那些自填自谱的歌,衬着他的,是清澈明净的天鹅湖,迎风怒放的马兰花,和远处蓝澄澄的天。我就会不由自主的,陷进一种恍惚的、忘我的境界中,直到他对我凑过来。
“想什么?”他用手指轻触我的耳垂和面颊。
“想你。”我迷迷糊糊的说。
“愿今生长相守,在一起永不离,我和你共始终,任日转星移......”
他伏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唱着,磁性而低沉的调子颤悠悠的敲进我内心深处。我又神思恍惚起来,幸福的杯子已经装得太满,我怕,哪一天,会溢了出去。
说到底,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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